登恒山记
发布时间：
2025-09-04 16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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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恒山记
杨述程 巡道
余夙览五岳图，思向往其地久矣。己酉岁，奉命观察云中，恒岳实居辖内。辛亥春，欲以祀典往谒岳神，缘边境不宁，余为计防御事且不暇。是岁孟冬廿日，直指潘公观风滱水。故事，兵使者以分疆例得陪视。明日，潘公将有事恒岳，余导驄而往，南行十里许，至磁窑口。两岸峭削如门，大类吾乡剑阁诸峡。泉流峡中，澎湃奔泻，泙渹浍泍如建瓴，而北为神川云。此处山光岚色，皆莽苍葱郁，不似北方景。川之东，凿石累途，草桥木磴，又大类吾乡连云诸栈。上有石窟架阁，犹余横木数千，蠡剥欲尽，传者以为宋初把守三关处也。磁水东壁有坊耸峻，金碧辉煌，题曰“高山仰止”者，即岳远门也。门有殿庭数楹，宏敞高峻。左折而上三四里，峰坡崖壑之类，宛转曲折，地饶青煤，伛偻曳贩者，肩相摩也。纡行数里，道益湫隘。余乃易便服，凭小舆，两掖而上，为云路。初步处，下窥山门，已不啻数万雉矣。级益高，阶益峻。顷之，过望仙亭，仰视飞仙崖阁，若悬层霄之上。已而历虎风口，崇冈蹲踞，风发飊猛，则响振林壑间。路傍西望，浑浑灏灏，吞吐云气者，白龙洞也。前不百武，有白虎峰，堆石雄列，居然白额状。落涧西杪，似有木香、荼䕷之属，则所谓紫芝峪也。欲为采茹，而芝已乌有。此处线道蜿蜒，幽深百仞，游者每虑触险，侧足详顾，犹虞颠越。山回路转，古榆数千百章，葳蕤蓊茂。最大者名双离树，株可蔽牛，而苍枝连理，若虬龙轩举之状，人以为果老系驴树云。崖东有得一峰，庵因名之。余为绎斯名，一为水，于卦为坎，是北岳奠极义乎？岩西则万松深处，亭曰“翠雪”，六花飞坠，四壁凝寒，琼砌瑶阶，真银世界也。山腰少阔，诛草为堂，白云缥缈，簾栊清旷，差可憩休。时闻树籁鸟声，心肺幽畅，令人生翛然物外之想。堂畔有龙泉，味分甘苦，祷雨辄应。有夕阳岩，松桧插汉，晚霞及之，则树色荟然，崖产石脂，五色晶莹，味腴堪咀，意仙家啖人药饵，而特不识所以调剂者。傍有石洞一隙，露丹灶，遗迹深奥，莫知底止，是谓通玄谷，人迹莫到也。三丰曾居此谷，有“俯视群山垲垤低”之句。迤逶寻上，可百步许，入贞元殿，展拜玄岳，琳宫宝座，峨在清虚境。神面正南，视五台诸山，环向北拱，森森臣庶，界华夷而称帝尊，埒四岳而号北极，非耶？珉碣��碑，磊立崖壁，虽代有修设，而溯建则自陶唐封濬时始也。殿杪苍松古桧，围乔参天，枝叶扶疏，良爽炎燥。殿隅西跻，上越二三里，朱门扃鐍甚固，启之则会仙府也。怪木寿藤，樛互映带，赤石钟乳之类，错出其间，抑黄茅白雪之遗弃耶？西顶有琴棋台，俨在云端，舒啸四应，敲拂石亦成声，岂烂柯流水所从来乎？顷之转步，则历果老岭，策蹇蹄迹，依然在焉。其东顶则为大茂山，殿碑云：“舜巡狩诣此山谷，正拟登祀，值大雪，弗能进而遥祀之。俄有石飞坠帝前，遂以安王石名。五载复狩，其石载飞曲阳，帝命即其地祠祀焉。其飞窟尺寸，固安王石符券也。”余因感而窃叹曰：“维岳降神，自昔记之。方今塞尘不耸，神京晏如，虽云圣天子威德遐鬯，微岳威灵镇压，宜不及此，独奈何祀封为缺典也。”礼毕称觞，直指公对坐嗒然，忘此身之在尘世也。已而夕阳落照，霞采盈山，将乘兴为悬空寺游。返渡神水，冲骑暧泉，见西壁峭陡，楼殿架叠，灿如来宝像，真所谓空中楼阁。鸟道一系，攀而上跻，奇绝亦险绝。沙弥三四，清磐捻香，供茗作礼，酷似羲皇以上人，余亦恍游羲皇世矣。月影半明，更漏三滴，甫抵州署，曾不觉往复之为劳也。爰搦管而纪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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